皇阿瑪駕到。

父母和子女間不僅是純粹的愛,往往同時存在著痛苦怨恨,憤怒壓抑和矛盾衝突的情緒。

雖然寫過幾篇二爺的趣事,但老實說我是生了女兒之後,才和二爺相處得融洽一些。

11歲時媽媽過世了,之後就是二爺父兼母職地把我和哥哥拉拔長大。他外表嚴肅冷漠,其實心軟到了婆婆媽媽的地步,對孩子永遠焦慮擔心過了頭。不但是難以捉摸的AB型,又是嘴巴惡毒不饒人,容易記恨的天蠍座。

而我天性執抝不愛人管,固執己見吃軟不吃硬,因此從青春期起就跟二爺發生大小不斷的衝突。

他行事一板一眼,我偏偏有很多不同意見。他傳統保守不喜歡改變,我偏偏天生反骨不服管教。

他心目中的女兒是像鄧麗君那様,留著一頭烏黑長髮,笑容甜美柔軟溫順的女孩兒。我偏偏是個染了髮還想刺青,強硬兇悍不懂得撒嬌的女漢子。

他退休的早,長期封閉自己沒有社交生活,把所有心力都放在孩子身上,緊迫盯人和過度的關心讓我們感覺喘不過氣。

中學時和朋友出去,二爺傍晚就開始奪命連環Call,如果晚點回家,他就拿著棍子在巷口等。

(倒不是要打我,他說是怕有壞人,可能想嚇走他幻想中的壞男孩?)

出社會以後,下班了和朋友去喝一杯,回家帶著酒氣,他就痛罵:女孩子喝酒像什麼樣子!

這種情況甚至延續到前二年,回台北時和朋友出去喝一杯,他11點就打電話來大吼大叫逼我立刻回家。

回到家他還在罵:半夜不回家讓父母擔心,什麼樣人家的孩子才會做這種事情!

那時我已經30歲了,婚都結了。

二爺年紀大了,變得更加古怪不易討好。開始嘮叨易怒,看著電視就罵。什麼都不順眼什麼都不滿意,挑三揀四怨天尤人,一星期也難得看他笑一次。

可能他實在是無事可做,完全沒有任何樂趣。只要我在家裡吃飯,二爺就坐在旁邊盯著看,弄得我全身不自在。

除此之外還出現老人的通病,大概是沒有安全感,一向對孩子非常大方的他開始對金錢斤斤計較,更在意我們是否願意對他付出。

長大後我對二爺態度柔軟許多,想想自己一路以來的叛逆和不乖巧也讓他操碎了心,所以盡量不再頂撞,能忍就忍。

也因為這樣,他更把所有脾氣和負面情緒一鼓腦倒在我頭上。出門他就唸我成天不在家,在家他就不停的向我抱怨。有時我感覺他已經忘記我是他的女兒,而是他能述苦討拍的同輩。雖然一再忍耐,但常常煩燥的想奪門而出,每次想到要回台北娘家就一陣壓力到甚至睡不著覺。

生了女兒之後情況突然有點改變了。

年近七旬,一向拒絕接受新事物的二爺,為了看外孫女竟然學會用手機視訊了。他在鏡頭前面好像換了一個人,總是笑咪咪的對著外孫女咕唧咕唧。

回台北時,一向抱怨腰酸背痛的外公如有神蹟般的恢復矯健,常和外孫女你追我跑的玩起員外丫環的戲碼。和他一起去菜市場吃早餐,他總是滿面春風的向所有認識的攤販介紹"這是我外孫女!她很聰明喔!她很會說話喔!"

(那站在旁邊的我是⋯⋯?很笨的保姆?)

一看到外孫女,二爺彷彿就瞬間回春了20歲。眼神開朗表情充滿朝氣,甚至眉頭深印的皺紋感覺都淡化了許多。他不再挑三撿四的數落,他不再對著電視一直謾罵,還和外孫女一起看佩佩豬笑的開懷。

看到這畫面,我在心中想著,如果能常常住在一起,爸爸應該會長命百歲吧?

父母和子女間不僅是純粹的愛,往往同時存在著痛苦怨恨,憤怒壓抑和矛盾衝突的情緒。我和二爺並不是那種很親密的的父女,但我們依舊在某種程度上依賴著對方。

我不算是孝順的女兒,我有孝心但是很難做到順從。但我真心祈禱二爺接下來人生的每一天都能多點笑容少點怨氣,多點開心少點憂慮,我真心希望他能夠快快樂樂的長命百歲。

今年像去年一樣,初二請二爺來女兒家,二爺一星期前就理好行李整裝待發。昨晚在機場接到他,一看到外孫女,二爺冷若冰霜的嚴峻表情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。

和少爺接過行李,看著二爺和小溫小姐手拉著手走的背影,我突然眼眶一陣發熱,趕緊把臉背過去抬高,感覺有些又燙又鹹的液體倒流進胸口。

我們會盡力讓他玩的快樂,盡量珍惜能相處的時光。就像小時候他帶我們出去旅行那樣,就像他一直努力照料我們那樣,就像他一直支撐著這個只有爸爸的家那樣。就算他老了很難相處,就算他並不像一顆濃蔭大樹,就算他並不是一個完美的父親,但我們誰是完美的?

親愛的女兒啊,妳那蠢笨媽媽實在太不會討外公歡心了,這重責大任就交給妳了好嗎?

圖片是小馬屁精拉著外公手,一老一小的溫暖背影,突然發現女兒長大了好多。

妳們家也有看到孫就化為繞指柔的頑固老爹嗎?

#Angrylababy與外公

#我爸爸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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